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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經評論員 孫宇婷

近日，加拿大運動品牌lululemon一款已上市多年的發圈突然爆火。國內官方售價80元，顏色多樣，而其中“精靈黃”在二手市場最高被炒至999元，溢價高達11.5倍。

這一幕讓人想起2020年Nike那款紫色蝴蝶結發帶——官方售價169元，一度被掛出39999元的天價。

把兩件事放在一起看，會發現它們如出一轍：媒介換了，玩法換了，但“販子經濟學”的劇本，從來沒變。

2020年，是潮流單品被賦予“金融屬性”的一年。以“炒鞋”為代表，潮流經濟處在烈火烹油的上升通道。

據當時媒體報道，限量款球鞋在二手市場翻幾十倍是常態，甚至出現“鞋穿不炒”的聲音。各類潮流交易平臺方興未艾，得物、Nice等應用通過行情展示、交易撮合，給潮流單品裝上了K線圖。炒家們嗅到了商機，資金隨之大量涌入。

Nike蝴蝶結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卷入風口。2020年8月，抖音短視頻“男朋友送的Nike大蝴蝶結”一經發布，便成為引爆熱潮的導火索。當時復古蝴蝶結風潮正盛，多位女明星都在公開場合有過蝴蝶結造型，相關話題在社交媒體上迅速引爆，熱度一路狂飆。

這款Nike當時的新品發帶，官方定價169元，與普通蝴蝶結發帶相比，除了印有白色品牌標識，并無明顯區別。但在當時的市場氛圍下，熱度引爆后官方斷貨，二級市場開始瘋狂炒作，在二手交易平臺上被掛出39999元甚至99999元的天價，盡管多為虛標，但部分實際成交價也曾一度逼近4萬元。

經歷過那個階段的玩家都知道，39999元這個數字，大多是二道販子掛在那里的“釣魚價”——沒打算真賣，就是制造一個價格錨點。上面掛個幾萬塊，下面掛個三五千就顯得“合理”了。整個價格階梯被這樣一層層墊高之后，真正的接盤便在高位完成。當價格漲到遠超原價，后續基本就是販子們在互相倒手：A倒給B，B倒給C，最終淪為一場擊鼓傳花的游戲。

而這一次，火爆出圈的lululemon發圈早在2023年就已發布，并非新品。一直不溫不火地售賣，很多消費者最初只是買衣服時順手湊單。但從3月9日起，社交媒體上討論開始升溫。在得物社區，大量用戶分享積極正面的使用體驗。

熱度引爆后，官方渠道迅速斷貨。得物App數據顯示，該發圈成交價從80元飆漲至599元，“精靈黃”最高沖至999元。顏色溢價呈現明顯的“鄙視鏈”——暖色調被炒到500元左右，黑色僅售150元。

與Nike蝴蝶結不同，這一波沒有明星下場，靠的是博主的日常分享和素人的爭相效仿。社交媒體算法將少數筆記推上熱門，引發大量用戶搜索；搜索熱度的飆升又觸發平臺的持續推薦，形成自我強化的正向循環。熱度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引來了那些整天盯著數據波動的販子們。

但販子的打法沒變。當一個單品在社交媒體上開始有熱度，他們就像最敏感的監測系統。用工具抓取討論量、搜索量、電商平臺庫存變化，一旦發現供需缺口正在形成，就迅速進場掃貨，制造更嚴重的缺貨假象，然后在二手平臺掛出高價。價格掛上去之后，那些原本只是隨便看看的消費者，反而可能因為“這么多人搶”而產生購買沖動。人為制造的稀缺催生出真實的需求。

這套流程下來，其實已經形成了一條隱形的產業鏈：有人在社交平臺制造熱度，有人負責掃貨制造稀缺，有人在二手平臺樹立價格錨點，最后“收割”跟風入場的普通消費者。

這兩波熱潮，實則與品牌號召力關聯甚微。購買Nike蝴蝶結的，未必是Nike的死忠；搶購lululemon發圈的，也絕非lululemon的擁躉。他們更多是被一時的流量洪流裹挾，被算法無形的手推著邁出了一小步。個體的這一小步看似微不足道，但當成千上萬人集體邁出時，供需的天平便瞬間傾斜。

Nike蝴蝶結后來的命運，是熱度驟降，價格迅速回吐。lululemon這款發圈的熱度什么時候過去，也只是時間問題。

待熱潮退去，販子們轉身奔赴下一個獵物。此時，最終手握發圈的人才恍然發現：剝去炒作的外衣，它和當初湊單時隨手加購的那根，沒什么不同。

封面圖片來源：每日經濟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