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經濟新聞 2026-04-08 20:58:17
每經記者|陳婷 每經編輯|黃勝
“用上AI(人工智能)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將腦中的想法實現出來的能力。”塔塔(化名)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每經記者)表示。
作為一名自媒體創業者,塔塔從上家公司離職后一度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這期間她恰好趕上了AI時代,從一名曾經的UI(用戶界面)設計師轉型為一名獨立創收的博主。
像塔塔這樣的創業者不是少數,去年開始,他們有了一個統一的名字:OPC(一人公司)。
2026年,OpenClaw(一款開源人工智能體框架,俗稱“龍蝦”)這類AI應用的大量出現,更直接驅動了OPC創業潮。
近日,每經記者在多方采訪中發現,一個人、一臺電腦起步的OPC創業者,大多并非技術人員出身。在AI時代,隨著技術門檻逐步降低,跨行創業成為常態,不同行業的原有格局也正在重塑。
當技術不再成為門檻,創業成本持續降低,OPC會成為未來主流創業形態嗎?是否人人都適合做OPC,潛在風險又該如何預判與規避?
AI降低創業門檻
CIC灼識咨詢董事總經理柴代旋對每經記者表示,如今被廣泛討論的OPC,更多是由人工智能技術催生的新型創業模式,其核心已不再局限于“單一數量的股東”,而是進化為“1+N”的全新形態。
這里的“1”指的是1名核心創始人,由其主導公司的戰略決策、創意方向,把握整體發展節奏;“N”則是若干AI智能體(即數字員工),替代傳統人力完成基礎工作。
柴代旋表示,這種廣義上的OPC,運營形式十分靈活,并非“必須只有一個人組成”,既可以是創始人獨自一人,依托AI實現“單人成軍”;也可以從一人起步,逐步引入少數合伙人或輔助員工,由核心創始人主導,少數成員配合AI智能體共同開展工作。
AI視頻創作領域創業公司“智靈新境”創始人費元華也是一名OPC創業者,他有游戲行業背景,曾有機會參與投資影視項目,于去年6月啟動AI創業,公司團隊目前由7名成員組成。
“我們提供了一種專業化的生產工具——Agent(智能體)平臺,用戶只需輸入劇本,平臺便能自動生成劇集。”據他透露,與傳統制作模式相比,AI漫劇的制作成本已經降低至原來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個體與大型團隊之間的產能差距迅速縮小。
智靈新境推出的平臺名為Neo AI,費元華說:“輸入一個80集共120分鐘的短劇劇本到平臺上,平臺可以自動生成整個劇集,每集的生成時間為1到2小時。”
費元華坦言,也正因此,在AI漫劇市場,資歷已不再是評價標準,論資排輩的做法已經不適用。“現在做出爆款作品的創作者,可能根本不是這個行業的,甚至原來和內容(行業)一點關系都沒有。”
正如柴代旋所言,AI降低的不僅是創業的資金門檻,更打破了能力門檻,推動創業模式從資本密集型向認知密集型轉變,重新定義了個體在創業過程中的決策價值。
他舉例說,在AI驅動的OPC模式下,創業所需的基礎人力成本可實現最小化,創業者只需掌握基礎命令語句,便可借助AI編程工具自動生成代碼、調試錯誤,同時通過AI繪圖、文案工具快速產出多套高保真原型圖及完整產品介紹,有效減少了創業過程中的人員投入。
此外,柴代旋提到,各地政府陸續出臺相關政策,設立專項產業資助基金,簡化“一人公司”工商注冊流程等,直接降低創業者在算力獲取、場地租賃、資質辦理等方面的成本或難度,真正打破了創業初期的資源壁壘。
國產模型調用成本足夠低
不得不提的是,OPC創業者的崛起與AI產品的逐漸成熟息息相關。
當前,AI產品快速迭代。3月17日,阿里發布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悟空”,宣稱讓每個團隊、每家公司,都能擁有一支24小時工作的“龍蝦軍團”。3月底,騰訊WorkBuddy微信小程序正式上線,支持云端沙箱與本地電腦遠程執行雙模式。
柴代旋表示:“OPC概念的走紅與AI技術的迅猛發展有著直接的因果關系,正是AI大模型能力的快速提升,讓這一長期停留在概念層面的創業理念擁有了可落地的現實路徑。”
那么,在當前階段,AI產品的使用成本對OPC創業者而言是負擔嗎?
塔塔透露,截至目前,她的日常Token(詞元)使用量在可接受范圍內,“即夢和可靈我都充值了年度會員,平攤到每個月也就三四百元,AI生圖的成本基本可以覆蓋”。
林鳴(化名)是一家開源AI Agent平臺的CTO(首席技術官)。他告訴記者,國產模型的調用成本已經降到“足夠低”了。
“在我們現有的大客戶中,相當數量的客戶可以達到單日10億Tokens的調用量。如果用海外模型,每年的成本預算在900萬元左右,如果用國內的模型,這個成本可能就在幾十萬元。”林鳴說。
值得一提的是,近日,美國大模型頭部公司Anthropic宣布,美國西部時間4月4日中午12點起,Claude訂閱服務將不再包含對OpenClaw等第三方工具的使用額度。
這對國產模型或是一個機會,不過,這也說明,當前的AI行業存在較大不確定性,OPC創業者還需靈活應對各類政策變動、功能限制與成本波動風險。
如何打破OPC創業天花板
談及OPC創業者的商業模式,AI產品Chat Memo的創造者、AI博主一澤曾表示,OPC創業者一般從幾個方向開始:一是做自媒體寫腳本,這個方式變現快,他最初也靠此過渡積累了一段時間;二是做獨立開發,搭建訂閱服務,深耕增值變現;三是拍短視頻賣課程、做付費社群階梯轉化。
塔塔透露,她每月有2萬多元的收入,主要來源為商單、參加黑客松比賽獲得的獎金等。
費元華則告訴每經記者,作為OPC創業者,其平臺的商業模型相對簡單。在單次調用的情況下,平臺使用的是相同的API接口(應用程序編程接口)且無折扣,只有當調用量達到一定規模時,才會提供專屬折扣。“目前行業的毛利率約為30%,我們的利潤來源即是此,幾乎完全透明。”
關于用戶產出AI視頻后的商業化路徑,費元華透露,他會想辦法拉通創作者的視頻成品和視頻平臺的內容需求,“平臺缺乏劇集,我們的用戶能夠制作劇集,雙方都有需求,因此我們促成了直接對接”。
不過,OPC創業者也需要面對行業的共性問題。費元華坦言,AI視頻行業已開始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有些人為了壓低成本,生產低質量內容,導致優質內容無法盈利,許多人被迫制作低質量的內容。”
在當前的技術背景下,OPC創業者的收入和發展有明確的天花板嗎?
柴代旋表示,依托AI技術,多數OPC的年收入上限集中在500萬元到2000萬元。突破這一區間的關鍵在于引入輕量合伙人,同時保留創始人的核心控制權,以此有效彌補單人精力的局限。
記者采訪了多名OPC創業者,也有創業者提到其公司正在尋求融資。
對此,柴代旋表示,OPC單一股東的特性,本質是個人信用替代企業信用,其抗風險能力、持續經營能力遠弱于團隊型公司,這直接導致融資難度大幅提升。
柴代旋認為,突破這一天花板的核心是通過股權架構設計資本擴張結構,例如在釋放部分股權融資的同時,鎖定創始人對公司戰略、融資、并購等核心事項的絕對控制權等。
OPC未來會成為主流嗎?
OPC創業模式熱潮涌動,人人都可以OPC嗎?
洛小山是業內較為知名的AI自媒體博主與OPC創業者,本身擁有大廠產品經理的專業背景,同時也是AI社群“小山閉門會”的發起人。
洛小山提醒,如果從業者沒有清晰的認知,摸不透自身真實能力、看不清個人優勢與平臺賦能的邊界,貿然成為OPC有可能遭遇收益的銳減。
“大廠員工在職時做事依托的是企業完善的基建支撐,比如成熟的流程、規范的制度、完備的合規體系,這些都是他們在職時習以為常的隱形資產。可一旦轉身做OPC個人創業,掌握的資源會變少,想要做出成績、實現業務突破的門檻也會拉高。”洛小山說。
不過,他也認為,對于目標清晰、認知篤定、規劃明確的創業者而言,當下的OPC模式是優質機遇。“當前AI的能力很強,相關政策也在傾斜,那些善用AI工具、擅長整合上下游資源、樂于主動鏈接溝通的創業者會有一定優勢。”
一澤不建議OPC創業者一開始就辭職創業,“(可以)先拿出工作之余的時間,做一些快速的BP(商業計劃書)驗證,看看有沒有人愿意讀你的東西、用你的東西,或者愿意加入你的群聽你講”。
柴代旋則認為,未來OPC能否成為主流創業形態,根本上取決于技術演進與市場需求的雙重導向。
他表示,從當前市場發展趨勢來看,AI能力的持續泛化,正不斷拓寬單人創業的可行性邊界。隨著編程、設計、運營、客服等各類基礎工作逐步被AI智能體替代,這種以個人為核心的超輕量化創業模式,極有可能在數字內容、工具開發、咨詢服務等領域逐步占據主導,甚至成為未來知識密集型創業的核心起點。
“但需要明確的是,OPC并不會完全替代團隊型創業。對于那些需要復雜線下協同、重資產投入或需高度情感溝通的行業,依然離不開組織化協作。”柴代旋表示,未來大概率會形成以下創業生態:OPC作為大量長尾創新的載體,與精英小團隊、傳統企業形成分層并存、互補發展的格局。
封面圖片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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