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宋思艱    每經編輯｜張益銘    

民主監督是人民政協的三大主要職能之一，也是民主黨派的一項主要職能。近年來，各民主黨派圍繞生態環境保護進行了持續的民主監督工作，如何讓這項工作進一步發揮實效？

今日（3月3日），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民盟四川省委會副主委、四川省律師協會副會長、四川恒和信律師事務所主任李正國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專訪時表示：“要讓民主監督真正賦能生態價值轉換，關鍵是要讓監督本身成為一種生產力。”

全國政協委員、民盟四川省委會副主委李正國 受訪者供圖

民企面臨的隱形壁壘是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執行偏差

NBD：你曾多次關注民營企業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問題。在“十五五”開局之年，你認為當前法治化營商環境建設中最亟待解決的“隱性壁壘”是什么？

李正國：當前法治化營商環境建設中，我認為民營企業所面臨的主要“隱性壁壘”，不是法律法規文本層面的障礙，而是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執行偏差。這個問題具體表現為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行政執法裁量權的非標準化運作。行政執法中存在的“選擇性執法”“趨利性執法”等問題，根源在于裁量基準不夠細化。

二是政策與法律銜接不暢。在部分領域中，鼓勵創新的政策導向與滯后的監管規則之間存在偏差。民營企業在政策鼓勵下進入新興領域后，可能因缺乏明確的法律預期而面臨合規風險，也正是這種不確定性影響了民營企業的投資意愿。

為解決上述問題，我認為：一是要強化公平競爭審查的剛性約束，將審查從事后清理前移至政策制定環節；二是要推進行政執法全過程標準化，從源頭上壓縮裁量空間。這既是落實民營經濟促進法平等保護原則的具體舉措，也是破除隱性壁壘的可行路徑。

NBD：生成式人工智能“幻覺”所引發的法律問題越來越受到重視。應采取哪些具體的立法或監管措施，來較好地平衡“抑制創新”與“保護公眾權益”的矛盾？

李正國：“生成式人工智能幻覺”主要是指生成式AI（人工智能）輸出的內容中可能有偏離客觀事實、捏造或者邏輯不通的信息。這其實是AI基于數據分析和用戶指令進行內容生成時的一種技術瑕疵，但這些錯誤的“幻覺”信息在被人們廣泛使用或者傳播時，卻可能出現侵權、危害社會秩序或公共安全等多重法律風險。如何在發揮AI創造力、鼓勵AI技術創新發展的同時，有效防范其“幻覺”信息帶來的危害，充分保護公眾權益，確實是我們現在面臨的一個問題。

結合不久前杭州互聯網法院在全國首例生成式AI“幻覺”案中提供的裁判思路和經驗，我認為：

首先，在立法層面，一是應明確生成式人工智能屬于服務而不是產品，需適用一般過錯責任原則；二是應有效界定開發者、服務提供方、用戶等各主體的注意義務和過錯責任。這一方面有利于定分止爭、準確適用，另一方面也避免因責任過重而阻礙技術發展。

其次，在監管層面，一是強調服務提供者的義務，對于法律禁止的違法信息，服務提供者負有嚴格的結果性審查義務；二是要求服務提供者通過用戶協議、界面提醒等顯著方式進行提示說明，同時還可以配合通過社會宣傳等多種方式，使用戶認識到AI服務固有的功能局限，從而小心求證、審慎使用；三是可探索不同場景下的分級分類監管，例如在醫療、法律、金融投資等行業領域，應設置更加嚴格的準入條件和AI模型開發要求，減少信息誤導，保護公眾權益。

民主監督要借助專業力量提升建議含金量

NBD：在2024年、2025年，你先后隨民盟四川省委會赴麗江開展金沙江水資源綜合開發利用民主監督調研和高原湖泊治理民主監督專題調研。

你認為民主監督工作應如何超越“調研—建議”的傳統模式，確保監督建議能切實推動生態價值轉換？

李正國：我認為，要讓監督建議切實推動生態價值轉換，關鍵在于構建一個全鏈條、閉環式、重實效的監督體系：

一是從一次性監督轉向全周期監督。推動監督貫穿于生態價值轉換的全過程。既要事前參與，監督前移，從源頭上避免政策偏差；還要事中跟進，進行階段性評估，及時發現政策執行中的堵點；更要事后問效，對已經落地的政策進行“回頭看”，重點關注生態效益、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是否統一。

二是借助專業力量，提升建議的含金量。在監督過程中吸納經濟學家、企業家、法律專家和基層一線實踐者，從不同視角審視問題，確保建議既符合生態規律，也遵循市場邏輯，更具備法治保障。

三是從單向推動轉向協同發力，營造有利于轉化的制度環境。生態價值轉換往往涉及多部門職責，單靠一個監督主體的力量有限，需要推動多維度監督貫通協調。

總而言之，要讓民主監督真正賦能生態價值轉換，關鍵是讓監督本身成為一種生產力。它不僅要發現問題、提出建議，更要通過全周期的跟蹤、專業的研判、多方的協同，為政策優化提供方案，為執行順暢掃清障礙。這樣，民主監督才能從軟約束變為硬支撐，切實守護好綠水青山，并推動其轉化為真正的金山銀山。

NBD：今年全國兩會期間，你將提出哪些建議？

李正國：在今年全國兩會上，我準備就“充分發揮微短劇作用，賦能千行百業高質量發展”等方面提出意見建議。我了解到，2025年，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組織實施“微短劇+”行動計劃，旨在推動微短劇與其他領域或行業相結合，形成新的應用場景、商業模式、經濟業態，帶動微短劇內容提質升級并賦能千行百業。但當下“微短劇+”發展的深度與廣度還有些不足，因此我提出搭建行業認可的開放性服務平臺、深度培育重點項目以點帶面、設立以實效為導向的評價機制等建議，充分發揮微短劇賦能作用。

封面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