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李彪 張懷水    每經編輯｜陳俊杰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堅持合作共贏，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拓展國際循環，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

聚焦今年外貿具體工作，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推動外貿穩規模優結構。加大信貸、信保支持，擴大人民幣跨境使用。拓展中間品貿易，發展數字貿易、綠色貿易，提升邊境貿易。鼓勵支持服務出口。積極擴大進口，推進貿易平衡發展。提高跨境貿易便利化水平。

2025年，在外部環境復雜多變的背景下，我國外貿進出口規模首次突破45萬億元人民幣，創歷史新高。貨物和服務凈出口拉動國內生產總值增長1.6個百分點。

邁入“十五五”，在外部環境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背景下，如何繼續發揮出口對經濟增長支撐作用？中國與其他國家在拓展貿易增量過程中如何相互成就？海南自貿港封關運作后，在推動中國高水平對外開放中又將發揮怎樣的作用？

聚焦上述問題，在全國兩會召開期間，《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對全國政協外事委員會副主任、商務部原副部長王炳南進行了獨家專訪。

外企能參與“中國制造”更能深度參與“中國服務”

NBD：2025年，盡管外部環境復雜多變，但我國外貿進出口實現了超預期增長，守住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地位。邁入“十五五”，如何繼續發揮出口對經濟增長的支撐作用？

王炳南：“十四五”時期，我國外貿穩中有進，進出口結構持續優化，貿易大國地位進一步鞏固。2026年1月份，我國外貿迎來開門紅，我了解到，進出口同比增長8.2%左右，增速明顯跑贏GDP（國內生產總值），為我國從貿易大國向貿易強國轉變打下了良好基礎。

繼續發揮出口對中國經濟的支撐作用，我認為有幾個著力點。

首先，開拓多元化外貿市場。在鞏固傳統市場份額的同時，以《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高質量實施為契機，深耕東盟等市場；依托“一帶一路”倡議走深走實，精準開拓中東、拉美、非洲等新興市場，針對不同地區的資源稟賦與工業化需求，實施差異化市場策略。此外，要加快構建面向全球的高標準自由貿易區網絡，拓展中間品貿易和綠色貿易等新空間，形成覆蓋全球、層次分明、多元互補的貿易新格局，為貿易強國建設提供足夠的戰略縱深與回旋余地。

其次，推動貿易新模式新業態發展。優化升級貨物貿易，大力推動“跨境電商+海外倉”、“中間品貿易+境外經貿合作區”、保稅維修和再制造、市場采購貿易方式、外貿綜合服務平臺、離岸貿易等各種外貿創新發展方式，培育外貿競爭新優勢。

再則，創新提升服務貿易。支持金融、咨詢、設計、認證認可等專業服務國際化發展，打造新的服務貿易增長點。創新發展數字貿易，在數字產品貿易、數字服務貿易、數字技術貿易、數字訂購貿易等方面，培育壯大數字貿易經營主體，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貿易產業集群。

此外，我認為還要加強貿易投資聯動。引導產業鏈、供應鏈合理有序跨境布局，在海外建立加工組裝基地、研發中心和營銷網絡等，通過海外資產的本地化運營帶動國內中間品、零部件、成套設備及技術標準的協同出口。充分發揮境外經貿合作區的平臺載體作用，推動形成“以投資帶動貿易、以貿易促進投資”的良性互動格局，提高貿易投資一體化發展水平。

NBD：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進一步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在當前全球經濟背景下，如何提升開放水平？

王炳南：我認為，首先，要提升制度型開放水平。當前，中國的開放進程已從以商品和要素流動為主的開放，邁向以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等制度型開放為核心的新階段。這一轉變不僅是適應全球經貿規則深刻重構的必然要求，也是中國自身進一步深化改革、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

中國已主動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在產權保護、綠色發展、數字經濟等領域打造更加穩定透明的制度環境。這將為合作伙伴提供基于共同規則、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降低合作制度性成本。

其次，擴大自主開放。中國開放的大門不僅不會關閉，而且會越開越大。目前，中國將以服務業為重點擴大市場準入和開放領域，有序擴大電信、醫療、教育等領域自主開放。這意味著外國企業不僅能參與“中國制造”，更能深度參與“中國服務”，全球企業可借此與中國在高附加值的研發、售后及數字化服務等領域開展合作，實現“制造+服務”的深度融合，共享產業鏈價值鏈升級。

再次，促進貿易高質量發展。當前，中國的貿易結構正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轉型，將優化升級貨物貿易、拓展綠色貿易、大力發展服務貿易、創新發展數字貿易。這一轉變不僅為全球優質產品、技術與服務進入中國市場創造了更廣闊的空間，更重要的是，有利于將貿易合作從傳統的商品交換，升級為與各國在技術、標準、數據和綠色發展上的系統融合。中國愿與各國推動將貿易塑造為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共同打造數字、智能、低碳的產業生態體系。

最后，拓展雙向投資合作空間。中國正推動形成更高水平的雙向投資格局，一方面，通過持續縮減外資準入負面清單、優化境內再投資政策，為全球資本提供更開放、更便利的投資環境；另一方面，積極引導產業鏈供應鏈在尊重市場規律基礎上，合理有序跨境布局，推動國內先進生產、技術標準等與合作伙伴的發展需求精準對接。這不僅有助于為東道國提供大量稅收、帶動大量就業、提高工業化水平，更能在全球范圍內構建安全穩定、高效協同的產供鏈體系，實現產供鏈協同合作發展。

在新興領域創造增量做大共同蛋糕

NBD：改革開放40余年，中國經濟已深度融入世界經濟體系中?！笆逦濉睍r期，您認為中國如何與其他國家在拓展發展增量空間中相互成就？

王炳南：對外開放是我國的基本國策。我國改革開放40多年的經驗證明，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促創新，是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動力。敢于到世界市場中去參與競爭，有利于倒逼國內產業轉型升級、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同時，將全球創新資源與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相結合，讓優質資本、技術、人才更好地融入和服務我國發展，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

“十五五”規劃建議關于“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開創國際合作共贏新局面”的部署，為我們在“十五五”新征程中如何與其他國家攜手發展、相互成就指明了方向。

首先，要在彼此尊重中營造合作環境。國際合作重要前提在于平等與相互尊重，必須旗幟鮮明地摒棄單邊主義、保護主義的零和思維。要推動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經濟秩序，形成透明穩定的國際經貿規則，為各國長遠合作、企業深耕市場提供保障，形成合作紅利。

其次，要在優勢互補中加強互利共贏。中國擁有超大規模的市場優勢和強大的制造能力，許多國家在資源稟賦、細分技術或特色產業上具備獨特優勢。中國將通過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等，推動其他國家發揮各自比較優勢，共同培育跨境產業鏈供應鏈，提升合作水平，實現互利共贏。

與此同時，要在新興領域中做大共同蛋糕。面對人工智能、生物制造、綠色能源等代表未來的新藍海，任何國家都無法單打獨斗完成所有技術突破。中國將在這些領域加強國際合作，與相關國家共同制定技術標準、開拓應用市場，在新興領域創造增量，做大共同蛋糕。

NBD：2026年是海南自貿港全面封關運作的首個完整年度。作為高水平對外開放的新高地，如何助力中國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體系？在具體實踐中，您有哪些建議？

王炳南：海南自貿港要錨定全面封關運作這一歷史性節點，充分發揮國內國際雙循環戰略交匯點的獨特優勢，助力中國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體系。

一是全面對標高標準國際規則。海南自貿港應主動對標《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DEPA）等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提高對高標準經貿規則的適應性。結合現代農業、康養旅游、航天應用等特色優勢產業，率先探索具有國際引領性的技術標準與服務標準，為全球治理體系完善貢獻更多海南智慧。

二是提高對全球資源要素優化配置能力。充分發揮海南自貿港開放優勢，圍繞貿易投資、跨境資金流動、人員進出、運輸來往等自由便利，構建更具國際吸引力與競爭力的政策體系，促進全球高端要素在海南集聚、重組與高效流動，提升海南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中的樞紐功能與資源配置能力。

三是打造企業投資興業的優選地。利用海南自貿港連接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的區位優勢，支持企業開展國際化經營。發揮博鰲亞洲論壇等平臺的國際影響力，深化與“全球南方”國家、“一帶一路”共建國家的務實合作，讓海南成為全球企業共享中國機遇、參與世界市場的重要樞紐，為共建開放型世界經濟貢獻更多“海南力量”。

封面圖片來源：新華社